Harmoni十二个小节，三个和弦，一百多年的音乐都建立在它们之上：从芝加哥的 boogie-woogie，到 Charlie Parker 的 bebop 主题。钢琴上的12小节布鲁斯几乎是每个人学的第一个和弦进行，也常常是第一个被弹坏的：三个原位柱式和弦，右手从 A 跳到 D 再跳到 E，听起来更像乐理练习，而不像布鲁斯。问题不在和弦进行本身，而在于和弦之间怎么连接。
这篇文章从最简单的 A 调版本开始，然后看看和弦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先剧透一下：真正干活的只有两个音，而且它们每次移动都不超过一个全音。
什么是12小节布鲁斯？
12小节布鲁斯是一种曲式：以四四拍为单位、长度十二小节的循环，建立在调内的 I、IV、V 三级和弦上，需要多少遍就重复多少遍。每一遍叫做一个 chorus。在 A 调里，三个和弦就是 A7、D7、E7。经典的排列一句话就能说清：四小节 I，两小节 IV，两小节 I，然后一小节 V、一小节 IV、两小节 I（最后一小节常常换成 V，用来把循环推回开头）。
这个结构跟着歌词走。传统布鲁斯歌词是 AAB 形式：第一句唱在第1到4小节，同一句在第5到8小节重复一遍（但这时和弦换成了 IV，色彩随之改变），第9到12小节是回答句。没有歌手、只弹和弦的时候，也要把这种呼吸感放在心里。正因为如此，第5小节听起来才像是换了一个场景。
W. C. Handy 并没有发明这种曲式，但他出版的乐谱，包括1914年的 St. Louis Blues，帮助把它固定在了纸面上。英文维基百科的 Twelve-bar blues 条目对这段历史和各种变体讲得很清楚。
让学古典出身的琴手意外的一点是：这三个和弦全都是属七和弦，连主和弦也是。在传统调性和声里，A7 “想要”走向 D；而在布鲁斯里，它就安安稳稳地在主和弦的位置上待四个小节，什么也不解决。这就是布鲁斯的声音。不必用四部和声的规则去解释它，布鲁斯有自己的规则，主和弦上的小七度就是其中之一。
布鲁斯和弦进行怎么选：基本型、quick change 和回转
上图是基本型。两个常见的小改动能让它活起来，你在大多数唱片里都能听到。
Quick change（快速转换）在第2小节就进入 IV 级：A7、D7、A7、A7。chorus 一开头就来回走一趟，预告了第5小节的变化，打破主和弦的长时间停留，立刻有了动感。回转（turnaround）位于最后两个小节。最简单的做法是在第12小节弹 E7，而不是继续停在 A7 上，这样下一个 chorus 开头就能落回主和弦。更丰富的版本会在第11和12小节弹 A7、F#7、B7、E7（I、VI、II、V），到这一步就已经进入爵士的地盘了。
| 小节 | 基本型 | 加 quick change |
|---|---|---|
| 1 至 4 | A7, A7, A7, A7 | A7, D7, A7, A7 |
| 5 至 8 | D7, D7, A7, A7 | D7, D7, A7, A7 |
| 9 至 12 | E7, D7, A7, E7 | E7, D7, A7, E7 |
我的建议：先把基本型练到闭着眼睛也能弹，然后换成 quick change，再也别回头。两个星期之后，没有 quick change 的版本会让你觉得僵硬。
为什么三个七和弦放在一起这么好听？
这是入门教材通常跳过的部分，却恰恰是改变一切的部分。在属七和弦里，有两个音决定了和弦的性质：三音和七音。它们被称为导向音（guide tones）。这两个音构成一个三全音，也就是音阶里最紧张的音程，布鲁斯那种粗粝的味道正是来自这个三全音。
看看它们从一个和弦走到下一个和弦时做了什么。A7 的导向音是 C#（三音）和 G（七音）。D7 的导向音是 F#（三音）和 C（七音）。从 A7 到 D7，G 下行半音到 F#，C# 下行半音到 C。两个半音，其他重要的东西都没动。走向 E7 也一样：G 上行到 G#，C# 上行到 D。又是两个半音。
再注意角色的互换。A7 的七音 G 走到 F#，变成 D7 的三音；A7 的三音 C# 走到 C，变成 D7 的七音。两个声部在功能上互换了位置，手底下却从来没有交叉。这就是最纯粹的声部进行，也是为什么只有三个和弦的进行能连续弹十分钟都不腻。
钢琴上怎么弹12小节布鲁斯：左右手分步练习
下面是四个练习步骤。每一步都在整个曲式上循环弹熟，再进入下一步。
1. 低音加导向音。左手只弹根音，每小节一个全音符（A、D、E）。右手只弹两个导向音：A7 上弹 C# 和 G，D7 上弹 C 和 F#，E7 上弹 D 和 G#。慢慢弹，听清每一个半音。总共只有四个音，听起来已经是布鲁斯了。
2. 左手 shell 和弦。左手弹根音再加一个导向音：A7 弹 A 和 G，D7 弹 D 和 F#，E7 弹 E 和 D。这就是 shell voicings，它能把右手完全解放出来弹旋律。根音加七音、根音加三音两种形状交替使用，左手始终保持在一个八度之内。
3. Shuffle 节奏。布鲁斯几乎从不用均分的八分音符来弹。用三连音的感觉去想：每一拍分成三份，弹第一份和第三份。长、短，长、短。左手和弦放在第2拍和第4拍上，就像鼓手的踩镲，整个进行就开始律动起来了。
4. 移到 F 调和降 B 调。A 调是吉他手喜欢的调。爵士乐手弹布鲁斯主要用 F 调和降 B 调，因为要照顾铜管乐器。把第1、2步在 F 调（F7、Bb7、C7）和降 B 调（Bb7、Eb7、F7）上重新练一遍。半音的规律完全一样，变的只是琴键。
这四步扎实之后，下一步自然就是在左手加上 walking bass（行走低音），没有贝斯手也能让布鲁斯走起来。
从基本布鲁斯到 Charlie Parker 的布鲁斯
爵士乐手保留了十二小节的外形，重写了内部。jam session 里常弹的 F 调爵士布鲁斯是这样的：F7、Bb7、F7、Cm7 F7、Bb7、Bdim7、F7、D7、Gm7、C7、F7 D7、Gm7 C7。第4小节多出来的两个和弦构成通往 Bb7 的 ii-V。第9和10小节用一个 ii-V 代替 V-IV，引回主和弦。去听 Charlie Parker 1945年录制的 Billie's Bounce，或者 Thelonious Monk 的降 B 调布鲁斯 Blue Monk：曲式相同，外衣不同。
Parker 在1951年8月录制的 Blues for Alice 走得更远。和弦进行沿着一串连续的 ii-V 往下走，以至于今天大家把它叫做 “Bird changes”。英文维基百科的 Blues for Alice 条目列出了完整进行。最妙的是，在曲式的大部分位置，导向音依然以半音一路下行。你在 A7 和 D7 上练的原理，正是支撑 Parker 这个版本的原理。
我的观点很明确：在能用导向音把基本布鲁斯弹进三个调之前，先别碰 Bird changes。没有这个基础，Parker 的进行只是一串要死记的和弦；有了这个基础，它就变成一条往下走的线条。
用 HarmoniKeys 练习12小节布鲁斯
HarmoniKeys 里有一个预设和弦进行，名称是 “Blues 12 mesures (A)”（预设名称为法语）：A 调的十二个属七和弦，基本型，第12小节用 E7 回转。App 会为整个进行计算最优声部进行，采用密集排列，为每个和弦选择移动最少的转位，并显示左手和右手的指法。钢琴音色和循环模式让十二个小节在你练习时不停地转。节拍器可以在 40 到 200 BPM 之间调节：先从 60 左右慢慢开始，再一级一级往上加。
App 负责弹和弦进行，不负责 shuffle 节奏和即兴：三连音律动和上方的导向音要靠你自己加。想练 quick change，可以自己建一个第2小节是 D7 的版本，再用二维码分享给一起练琴的伙伴。
布鲁斯是一个实验室。在它上面学到的一切，shuffle、导向音、插入的 ii-V，之后都会在爵士标准曲里再次出现。等 Parker 的进行也弹熟了，下一个问题会自己冒出来：如果把第8小节的 D7 换成它的三全音替代，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