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rmoni你已经弹了好几个月的 ii-V-I。Dm7、G7、Cmaj7，转起来很干净，可渐渐开始有股和声课本的味道。某天晚上，你什么都不动，只把 G7 换成 Db7，就在这一下：低音滑着往下走，和弦听起来更暗、更现代，然而解决依然清清楚楚。欢迎来到三全音替换,爵士钢琴家最爱的一手障眼法。
什么是三全音替换？
三全音替换就是把一个属七和弦换成相隔一个三全音的另一个属和弦。三全音等于三个全音，也就是一个增四度，恰好是八度的一半。比如从 G 到 Db，就是一个三全音。
具体说：凡是你的简谱上写着 G7 的地方，都可以塞进一个 Db7 来代替。G 和 Db 相隔一个三全音。和弦的功能（制造一个呼唤解决的张力）保持不变，但色彩彻底改变。更暗、更紧张、更爵士。
这可不是理论家专属的怪癖。你其实听过它成百上千次却不自知,在 The Girl from Ipanema 的桥段里，在 Tadd Dameron 的乐句收尾里，在几乎每一张 Bill Evans 或 Oscar Peterson 的唱片里。
为什么 G7 和 Db7 可以互换
答案归结于两个音。一个属和弦的张力，来自唯一一个音程：它三音和七音之间的三全音。在 G7 里，三音是 B，七音是 F，B 和 F 构成一个三全音。正是这个摩擦想要解决到 C 大调。
现在看 Db7。它的三音是 F，七音是 B（记作 Cb，但按的是同一个琴键）。同样的两个音，B 和 F，只是角色对调。三全音是共享的，而承载张力的正是它。这就是耳朵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接受这次替换：端给它的是同一个和声内核，只换了一层包装。
把三全音 F-B 放在右手，让左手改变低音。下面是 G：你听到 G7。下面是 Db：你听到 Db7。上面音相同，却是两个不同的和弦。这是最有说服力的演示，而它只用三根手指就能完成。
在 ii-V-I 上的三全音替换
替换最自然的归宿，就是ii-V-I,这个几乎撑起整个曲库的进行。在 C 大调里，经典 ii-V-I 是 Dm7、G7、Cmaj7。替换版保留 ii 和 I，只换掉 V。
| 进行 | ii | V（或替代和弦） | I |
|---|---|---|---|
| 经典 | Dm7 | G7 | Cmaj7 |
| 三全音替换 | Dm7 | Db7 | Cmaj7 |
真正的礼物在低音里。经典 ii-V-I 的根音从 D 跳到 G，再从 G 跳到 C:四度和五度的跳进。替换版给出 D、Db、C。三个半音下行的音，一次只走半音。这条滑行的低音线，正是替换的声音签名。它像滑梯一样把耳朵拽向解决。
而且解决比原来更强。Db 就在 C 的正上方。替代和弦以一个简单的半音下行解决到主音,这是整个调性音乐中最强的进行。
声部进行：几乎不动的那只手
这就是钢琴家最爱的细节。如果你把属和弦弹成无根音配置（rootless voicing）或壳式（shell），从 G7 到 Db7 几乎不需要右手任何移动。
拿三全音 B-F，再加两个延伸音。在 G7 上你得到，比如说，F、A、B、E（七音、九音、三音、十三音）。在 Db7 上，同样的形状变成 F、Ab、B、Eb。F 和 B 完全不动，只有另外两个音各滑半音。这正是声部进行的逻辑：让每个声部尽可能少动。
正因如此，三全音替换可以实时进行,在 solo 中途、毫无准备地放进去。手已经差不多在对的位置了。你在最后一秒才决定，而和声的织体从不撕裂。
该把三全音替换放在哪里
并非每个属和弦都适合这种处理。给你几个不至于放错的路标。
放在 ii-V-I 的 V 上。教科书式的情形，也就是我们刚看过的。它几乎总是奏效，尤其在乐句结尾。
放在 turnaround 里。进行 | Cmaj7 | A7 | Dm7 | G7 | 变成 | Cmaj7 | Eb7 | Dm7 | Db7 |。两次替换，低音一路翻滚：C、Eb、D、Db。一段无法抗拒的半音瀑布，把你带回曲子的开头。
放在布鲁斯里。爵士布鲁斯乐手很爱替换最后一个 turnaround 的属和弦，制造那种走向主音的下行运动。
陷阱在旋律。如果主题的音落在原和弦的五音或根音上，替换可能造出难听的碰撞。替换之前，永远先听清右手在做什么。理论提议，耳朵定夺。
如何练习三全音替换
理论五分钟就懂了。可条件反射需要练。这里给你一条捷径。
- 只弹三全音。右手弹 B-F，左手交替弹 G 和 Db。让"同一对音同时戴在两个和弦头上"这件事深深印进你脑子。
- 替换后的 ii-V-I。在 C 调里：Dm7、Db7、Cmaj7。慢慢弹。细细品味半音低音 D、Db、C。
- 十二个调。沿四度圈把替换版 ii-V-I 转一圈。目标是：替代和弦的根音无需计算就落在手指下。
- 放到真曲子上。拿 Autumn Leaves 或一首布鲁斯，替换每个终止式的属和弦。和经典版对比。耳朵靠对比学习。
估计两周，这个动作就会变成本能。刚开始你会去找替代和弦的根音，后来你会在弹的时候直接找到它，就像一个岔路口,看心情决定拐不拐。
更进一步：利底亚属音阶与变化和弦
一旦掌握了替换，一扇通往即兴的门就打开了。在 Db7 替代和弦上，参考音阶不是普通的混合利底亚，而是利底亚属：升高四级的混合利底亚。Db 那个升高的四级就是 G,也就是你替换掉的那个和弦的根音。圆圈闭合了。
更妙的是：Db 利底亚属音阶所含的音，和 G 变化音阶完全一样。三全音替换和变化属和弦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当你用 Db7#11 代替 G7alt，你只是换了一条路径去描述同一种声音。这就是为什么掌握替换，等于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整个现代爵士的和声语言。
练习时，从你已经熟悉的地面出发：ii-V-I 的各种进行，以及用声部进行讲解的爵士连接。这里塞一个替换，那里塞两个，听你最爱的简谱换一张脸。下一步呢？把替换层层叠加，直到重配整首曲子。不过那，是另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