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rmoni你在听 Herbie Hancock 弹奏回到小调 i 之前的那个属和弦。四个音，只有一秒长，整首曲子仿佛倾入一种你无法复制的色彩。你按一个干净的 G7，能过；你按同一个 G7，把 5 音升高半音、把 9 音降低半音、再在顶上加一个 #9，突然它就"咬人"了。这就是钢琴上的变化和弦。它不是什么谜团，也不是只有音乐学院才碰的异国音阶，只不过是一个属七和弦，它的张力音被扭动了半音，为一次更猛烈的解决做准备。
本文把这件事一块一块拆开：理论、voicing、使用场合、今晚就能练的模式。不搞学院派的隧道。
钢琴上的变化和弦是什么？
变化和弦是一个属七和弦，它的张力音被移动了半音。根音留着，三音留着（那个赋予它大调性格的音），降七音也留着（那个喊着"我是属和弦，我要解决"的音）。其余一切都在动。
在普通的 G7 上，你有纯五音（D）和三个可能的张力音：9 音（A）、大多时候回避的 11 音、13 音（E）。到了 G7alt，这些张力音变成：b9（Ab）、#9（A# 或其等音 Bb）、#11（C#，取代纯五音）、b13（Eb，同时充当 #5）。四个变化张力音一次到齐，纯五音从 voicing 里消失。
谱面上的"alt"记号正是这个意思："想加什么变化音都行，你自己定。"它不是一个固定的和弦，而是一个家族。G7(b9) 是变化和弦，G7(#9b13) 也是，G7(#9#11) 也是。变化（altered）这个词是一把大伞。
b9、#9、#11、b13 这些张力音从哪来？
这些音全都出自同一条音阶：变化音阶，也叫超洛克里亚（superlocrian）。它是上行旋律小调的第七个调式。具体说，G 变化音阶就是从 G 起始弹的 Ab 旋律小调。
G 变化音阶的音：G、Ab、Bb、B、C#、Eb、F、G。纵向读一遍，整套武器库就都在里面：根音、b9、#9、大三度（那个 B，这里写作 Cb 的等音，但听起来就是 G7 的三音）、#11、b13、b7。别无其他。这是一条专为变化属和弦设计的音阶，就这样。
一个小捷径，由 George Russell 提出、随后被整个 hard bop 一代普及：想在 G7alt 上即兴，就弹高半音的旋律小调。G7alt 上弹 Ab 旋律小调，Bb7alt 上弹 B 旋律小调。这是机械的，处处适用，还能让你在一段每分钟 240 拍的 solo 里免于用变化音阶去思考。
如何给变化和弦做 voicing 而不糊成一团
经典陷阱：把四个变化张力音、加上三音、加上七音一股脑全堆上去，得到一坨半音糊，它已经不像属和弦，而像某个实验管风琴手的音簇。职业钢琴家会做取舍。永远如此。
救命的规则：三音和七音放在底部（引导音 guide tones），上面放一到两个变化音。绝不再多。右手在 G7alt 上典型的无根音 voicing 长这样：B（三音）- F（b7）- Ab（b9）- Eb（b13）。四个音，音程分布均匀，没有一丝多余的不协和。想要 #9 而不是 b9，就把 Ab 换成 Bb；想要 #11 而不是 b13，就把 Eb 换成 C#。
| 目标和弦 | 右手 voicing | 激活的张力音 |
|---|---|---|
| G7(b9) | B - F - Ab - E | b9, 13 |
| G7(#9) | B - F - Bb - E | #9, 13 |
| G7(b9#11) | B - F - Ab - C# | b9, #11 |
| 完整 G7alt | B - F - Ab - Eb | b9, b13 |
| G7(#9#11) | B - F - Bb - C# | #9, #11 |
那根音 G 呢？交给贝斯手，或者三重奏没有低音提琴时交给你左手走 walking。无根音 voicing 不需要根音也能成立，这正是它的妙处。想深入这门技法，读我们专讲钢琴无根音 voicing 的文章。
什么时候在进行中放一个变化和弦？
三个变化和弦落得自然的场合，还有一个应当回避的场合。
小调 ii-V-i 的属和弦上
几乎是自动的。在 Dm7(b5) - G7alt - Cm 上，G7alt 被期待得如此强烈，以至于弹一个干净的 G7 反而寡淡。G 的 b9（Ab）承接前面 Dm7(b5) 的降五音，b13（Eb）已经预告了目标 Cm 的小三度。声部进行直接，解决几乎自动完成。想复习 ii-V-i 的机理，看ii-V-I 爵士钢琴。
想"咬人"时，大调 ii-V-I 的属和弦上
可选，但很值。一个 G7alt 解决到 Cmaj7 会制造强烈对比：从一个张力饱和的和弦，走向一个明亮的和弦。这一手在 Bill Evans 那里比比皆是，尤其是 1961 年的 Sunday at the Village Vanguard。要有节制。一段布鲁斯 solo 里连着三个 G7alt 就太重了。
指向小和弦的副属和弦上
如果你的进行里有一个 V7/vi（C 大调里的 E7，解决到 Am），把这个 E7 变成 E7alt 会比留着干净的更好听。经验法则：解决到小和弦的属和弦，天然就是变化的候选。
什么时候回避
不解决的属和弦上。以开放布鲁斯感演奏的小调布鲁斯属和弦上（纯 9 音更好听）。以及右手旋律唱着纯 13 音或纯 9 音的属和弦上：在下方做变化会造成一次并非你本意的正面撞音。决定之前，永远先看旋律。
今晚就能练的三个变化和弦模式
没有手指的理论只是阅读。这里给三个短练习，一次练习就能把变化的音色送进你的耳朵。
模式 1：小调 ii-V-i 循环，十二个调。慢速，节拍器 60。Dm7(b5) - G7alt - Cm6，然后升高半音：Ebm7(b5) - Ab7alt - Dbm6。走遍十二个调。每天十五分钟，天天练，坚持两周。G7alt 的 voicing 最终会自己从手指里冒出来。
模式 2：在同一个属和弦上交替 b9 和 #9。弹 Cmaj7 - G7(b9) - Cmaj7 - G7(#9) - Cmaj7。听 b9（略带忧伤、西班牙味）和 #9（布鲁斯、带电，就是 Hendrix 在 Purple Haze 里的那个和弦）之间的色彩差异。你的耳朵会根据旋律语境自动分辨你要哪一个。
模式 3：三全音替代和变化和弦是相通的。弹 G7(b9b13)，再弹 Db7(9#11)，它们几乎是同一批音。根音变了，张力音互换，但 B - F 这个三全音是共享的。理解这一点，就打通了钢琴三全音替代，也解释了为什么这两件工具听起来如此接近。
HarmoniKeys 如何帮你把变化和弦内化
变化和弦的主要障碍不是理论，而是视觉化。你知道 G7(b9#11) 含有 G、B、F、Ab、C#，但在中速下，你的手指还在摸。HarmoniKeys 把 voicing 用颜色直接显示在键盘上，为你播放声音，并让你接到解决和弦，去听张力如何松开。视觉记忆和听觉记忆并行建立，无需在每次重复时绕一趟理论的弯路。
再往前一步
变化和弦只是众多工具之一，这些工具能把一个平庸的属和弦变成乐曲的高光时刻。它天然的搭档是三全音替代，二者常常经由不同的路径抵达相同的声音。它节奏上的搭档，是变化属和弦与目标和弦之间的声部进行：没有干净的声部进行，变化张力不会解决，只会崩塌。把这三样一起练，声音才真正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