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rmoni你脑子里有一段旋律。一句反复回荡的乐句，一段你洗澡时会哼的主题，或者面前摆着一张只有上方旋律线、下面空空如也的谱子。键盘在等你。而就在这时，你卡住了：这些音下面到底该配什么和弦？为钢琴旋律配和弦并不是作曲家才有的天赋。它是一套方法，几乎像一场推理，旋律里的每一个音都在给你留下线索，暗示应该用哪个和弦去陪伴它。一旦你抓住了其中的逻辑，就再也忘不掉。
为钢琴旋律配和弦是什么意思？
为旋律配和弦，就是选出一串能托住这段旋律、并赋予它色彩、深度与方向的和弦。旋律是你唱出来的那条线，和声则是它脚下的布景。同一句旋律，可以听起来欢快、忧郁，也可以听起来神秘，全看你在下面放了什么和弦——握着这支画笔的人，是你。
出发点的逻辑简单得惊人。旋律由音构成，和弦也由音构成。要让一个和弦陪伴一个旋律音而不刺耳，多数情况下只需要这个和弦包含那个音。这就是奠基性的原则，其余一切都不过是在这上面做修饰。想确保它管用，就选一个包含旋律音的和弦。从这里入手，你就已经有了一套行得通的配法。
在此之前，有一个不可跳过的步骤：找出乐曲的调。看调号，或者找出旋律最终停靠、给人「结束了」感觉的那个音。在 C 大调里，你手上有七个自然和弦可用，音阶的每一级各一个。它们就是你的原材料。只要旋律老老实实待在调内，就不必往别处去找。
如何找出旋律里的强拍音？
并不是每个音都要配和弦。那样只会得到一锅每四分之一秒就换一次的和弦糊糊。要配的是强拍音，其余的音就让它们像经过音一样从上面滑过去。
强拍音，就是对耳朵而言分量重的音。三条线索能把它认出来。它落在强拍上，尤其是小节的第一拍。它时值长，是二分音符或全音符，而不是一闪而过的十六分音符。它常常还标记着一个旋律支点：一个高点、一个延长音、一句乐句的收束。这些音才值得拥有自己的和弦。两个支点之间那些飞快的小音符，用邻近的和弦对付一下就够了。
拿《小星星》的开头来说：C、C、G、G、A、A、G。有分量的是开头的 C 和延长的 G。那些快速的经过音不需要自己的和弦，一带而过即可。这道筛选，就已经完成了一半的工作。支点一旦定下来，剩下的只是给每个支点各找一个和弦。
什么音下面配什么和弦？候选表
这才是核心。一个旋律音从来不只属于一个和弦。在某个给定的调里，每个音至少是音阶内三个和弦的成员：时而是根音，时而是三音，时而是五音。这些就是你的候选和弦，而在它们之间取舍，正是所谓的「做音乐」。
看看 C 大调里的 G 音。它是 G 和弦的根音、E 小三和弦的三音、C 大三和弦的五音。同一个音下面三个都完全正确的和弦，三种不同的气氛。下面是 C 大调音阶里每个音的候选和弦。
| 音（旋律） | 是谁的根音 | 是谁的三音 | 是谁的五音 |
|---|---|---|---|
| C | C 大三 | A 小三 | F 大三 |
| D | D 小三 | B 减三 | G 大三 |
| E | E 小三 | C 大三 | A 小三 |
| F | F 大三 | D 小三 | B 减三 |
| G | G 大三 | E 小三 | C 大三 |
| A | A 小三 | F 大三 | D 小三 |
| B | B 减三 | G 大三 | E 小三 |
这张表不是拿来背的，是拿来理解的。每个音至少提供三扇门。怎么选对的那扇？首先靠耳朵。弹出旋律音，在它下面逐个试候选和弦，听哪一个打动你。其次靠进行的逻辑：和弦喜欢按某些方式衔接。一个属和弦（G 大三，第五级）几乎总是在呼唤主和弦（C）。如果你的旋律正朝它的落音下行，在最后三个音下面配一个 ii-V-I，十有八九正中要害。
还有一条宝贵的最后反应：优先用根音和三音。把一个音当作和弦的五音来配，有时会听起来漂浮、不够扎实。这并非禁忌，远不是，但当你犹豫时，那个让此音充当根音或三音的和弦，才是最稳妥的一注。
如何在三和弦之外让配和弦更丰富？
在旋律下面配三个大三和弦，已经是一套站得住脚的配法。但你还能走得更远，而这正是钢琴变成无底之乐的地方。
加入七度。把你的三和弦换成七和弦，一切色彩顿时鲜活起来。C 大三变成 Cmaj7，D 小三变成 Dm7，G 变成 G7。旋律一个音都没变，但布景已经从儿歌换成了爵士标准曲。这是练熟三和弦之后要养成的第一个反应，在「听起来很专业的 5 个和弦」一文中有详解。
用心做声部进行。两个和弦之间，别随手从一个位置跳到另一个位置。保留共同音，让其余的声部以尽可能小的音程移动。这就是 声部进行（voice leading），它能把一串正确的和弦，变成流畅、专业的伴奏。一段配得平平却引导得当的旋律，往往比一套编配高深却靠跳进弹出来的和声更好听。
穿插经过和弦。在两个支点之间，没什么能阻止你加一个短暂的和弦把二者连起来。一个延迟解决的挂留和弦，一个为下一个和弦作准备的副属和弦，低音上一个不动声色的半音。这些呼吸带来层次感。为了不至于堆得太满，有一条黄金法则：拿不准，就拿掉。留有余地的配法，胜过把旋律闷死的配法。
大胆去重配和声。等你上手之后，回过头质疑自己最初的选择。那个 A 小三，为什么不换成 Fmaj7？那个 G，为什么不换成一个把人拽向 A 小三的 E7？在不改旋律音的前提下换掉下面的和弦，正是重配和声（reharmonization）的精髓——正是这门手艺，让 Bill Evans 把一首弹过千遍的标准曲弹得面目一新。只要基础方法扎实，你会很自然地走到这一步。
用哪些练习来学会配和弦？
理论要靠双手来消化。下面是一份循序渐进的计划，每天大约十五分钟，让方法真正进到你的手指里。
第一周，童谣。找《小星星》《两只老虎》《生日快乐歌》。右手弹旋律，每个支点音下面配一个 C 大调里的大三和弦，只配一个。别追求精妙，追求准确：每个和弦都必须包含上方那个音。你会惊讶于耳朵认可或否决一个和弦的速度有多快。
第二周，多重选择。还是这几首旋律，但对每个支点音，把候选表里的三个和弦都试一遍，然后有意识地做出选择。记下每种选择改变了什么。同一首《两只老虎》，用大三和弦配、再掺几个小三和弦配，讲的是两个故事。这是你作为作曲者的第一次体验。
第三周，七和弦与声部进行。把三和弦变成七和弦，并在保留共同音的前提下打磨和弦之间的连接。放慢，聆听每一次过渡。到了这一步，你的配和声开始听起来「成熟」了。
第四周，一首真正的歌。找一首你喜欢的歌，找到它只有旋律的谱子，从头到尾把它配完。你会磕磕绊绊，会回头修改自己的选择——而这恰恰就是目的。想弄明白为什么某些和弦衔接会自然得像水往低处流，五度圈会为你揭示连接和弦的那股天然引力。
最后一条建议，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去听别人怎么配。找一首熟悉的歌，把和弦盖住，试着用耳朵把它们扒出来，再和真实的和弦谱对照。这种扒带练习，起初有点让人抓狂，却比任何规则都更快地培养出和声直觉。
为钢琴旋律配和弦，靠的不是猜。而是把旋律听得足够仔细，仔细到能听见它本就在召唤的那些和弦。找出支点，找到包含这些音的和弦，在候选之间取舍，然后再去丰富。当有一天，你能凭直觉在一段初次听到的旋律下面按上一个恰到好处的和弦时，你就会明白：它从来都不是什么谜。只是一套方法，练成了本能。而从那一刻起，世上的每一段旋律，都成了一次坐到钢琴前的邀请。